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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木生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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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梁木生,武汉华中科技大学教授,经济学博士,博士生导师。大跃进的那一年,作者出生于江汉平原的腹地——湖北潜江一个世代为农的家庭。然后,伴随“文革”成长,伴随“改革”成年,在历经了学生、农民、战士、工人、中学教师的多个角色转换后,于1994年走进了大学,在象牙塔里做起了清苦的学者。面对社会的剧烈变革,围绕产权民营化、经济市场化、政治民主化、国家法治化的制度化发展逻辑进行研究,发表了150万字左右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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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1-28 13:14:5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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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《人生感悟》

1977年的仲夏,小麦成熟了,广阔的田野一片金黄。每年的夏收,就是要完成这周而复始的艰巨任务。一般,女人手持镰刀,将麦割下捆好;男人手拿冲担(一种两头铁尖的肩挑工具),将麦捆运回。一到这个时节,一连几天,所有劳力一律上阵,不得逃脱。作为“会战”,往往是早上5点出门,晚上天黑回家,中午回家、做饭、吃饭返回2个小时,比打仗还紧张。还好,天气作美,没有下雨,有利于收割,只是异常炎热。我是男性本来应该挑麦(偶尔也参与),虽然这活也累,但往返之间有一趟空着,也算一种间接性休息,有力气的中青年男性更愿意干这——不过,如果你力气小,又要抢工分(以挑多少记工),肩挑肿了,那就惨了。

由于是记工员,我主要随着女性割麦(老弱病残一律参与割麦,人多,为了记准工分,就要参加到这一群里)。下田开始,一人一条分好,各在自己的领地,弓腰开镰,默不做声,一镰一镰地手下麦断,几把之后捆成一个捆搁在身后,继续将前面的麦秆放倒。这样机械性的物理动作从早到晚没有停息,只是偶尔直起腰来透个气,接着战斗,直到整个田野没有一根麦秆。早上还好,随着中午的临近,太阳的光芒刺得满脸通红,热汗淋淋,一个毛巾(别再腰际或围在脖子上)一会儿就揩的透湿;麦子的灰尘不但吸入鼻孔,人人鼻子的里面布满麦灰,时间长了就伴着黏黏的鼻涕溢出,在上嘴唇映出两道黑色,毛巾一擦污渍四散成了花脸;更要命的是,接近中午时,太阳异常的毒辣,道道烈光直刺已经膨胀的皮肤,上身火辣辣的生疼,体力的持续支出与长时间90度以下的屈伸,人人都腰酸腿痛、精疲力竭、头脑发闷、眼冒金星,加上饥渴折磨、麦灰绕身,那种难受,真想就地倒下,再不起来——那滋味没干过农民,或者没有在这一境况下割过麦的,根本体会不到,他们没有承受这类身心的体验,只是一种想象,也就不知农民的艰辛与苦痛。

事实上,这农活的生理摧残,就是农民活生生的活着,春夏秋冬,年复一年,直到油尽灯枯。正因如此,我对农民下的定义是,作为一个种田人,能够一年四季不中断地连续劳作一年,将所有季节的所有农活以获得最大收益为目的地每天尽职,你才可称为农民,否则可能只是个农民的子女。我的母亲就是在那一年的那场已经承受不了的身心摧残中,以42岁的年龄告别了这个世界,丢下她的7个孩子与正值中年的爱人,走了。她没有挂念吗?不知道,因为她没有留下任何遗言,一个晚上睡下后再也没有起来,而她的孩子这时尚无一人成家,最大的20岁。

就是那个夏天麦收接近尾声的一天,连续几天的抢收后,母亲早起(不到5点)做了早饭我们起来吃完,我与母亲一起又下田了,我与母亲分在一个小组割麦,仅隔几个人就是她的身影,一个40刚过就似一个风烛残年的“婆婆”。接近中午,约11点不到,突然紧挨着母亲的一个农民惊慌地声音,立刻将那些埋头割麦的人群吸引过去,我立马放下镰刀跑了过去——我的母亲,两个鼻孔血流不止,鲜血染在头上、衣上、麦上,怎么也止不住。当场,有人用毛巾塞住了鼻子,血还是渗透毛巾出来了——我知道,高血压在这等强度的进攻下,并没有冲破脑血管,在其它地方裂了缝,溢出了。母亲自1975年发现心脏病与血压高后,时常接受这样的“减压”,虽然想了些土法子,根本没用,除了心理安慰,就是照常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冬去夏来几无间断,除非严重了,稍微在家呆一两天。我可作证,我那每天记记载的工分薄上,母亲的出勤历历在目。那是一个靠每天上班争工分活命的年代,病了直到躺在医院的程度,可以打折记工,但那承受不起的住院费你是要出的。我清楚记得打知道这病起,我母亲就没有住过医院,直到那年的夏天死在医院。

顿时,在场的人唯一的劝慰是叫我母亲回家,而我的母亲坚称拒不回家,继续手拿镰刀,弯下身去,一任所有的人好说歹说,统统没用。我,先是恳请母亲离开,不听;后发脾气,依然不听。最后,都放弃了。我深知,母亲为何不回,这样的时候多了,没事,也无所谓;还有近1个小时下班,此时回去,记工员的儿子是要扣掉近一分工的,按当时换算大概要少争不到一毛钱的收入。为了这约一毛的报酬,我的母亲硬是支撑到下班,只是母亲割麦的节奏放慢了,血流得少多了,兴许与高血压无关。麦,我继续在割,心却在母亲那,唯恐血流量加大。

直到今天,这情形我都清清楚楚,宛如昨天发生的一样。可是,那情景的刺激,却是那样的痛,那样的深,已经镂骨铭心,永世难忘。母亲,您的儿子不孝,亲眼目睹您承受着致命病魔与高强劳动的双重折磨,却劝不了您回家;知道您血流不止,处在社会最底层的我没有丝毫的力量拯救。自责,触及到灵魂就是责任,强大的责任,无可遏止的责任。妈妈!我一定出人头地,教您不再苦难,使您从您儿子的成功那获得人生最大的慰藉——这不是您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需要么?这就是当时我一个不到20岁的农村青年,发自灵魂之处撕心裂肺的誓言,尽管我当时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,与我的母亲一摸一样的农民,一个根本看不到未来在哪的农民,一个也许终生像母亲那样在田野度过一生的农民。可此时的我,却实实在在不知天高地厚如此发誓,它将我的那个学生时代的空洞志向,经过我母亲亲历的苦难形成的无法测量的道德力量的高压,被牢牢地落实在了我生命的骨髓,转化为了永远不能削弱的巨大动力,推动我去迎接人生将要到来的任何打击、失败、折磨,直至能够报答母亲。后来,我发现,报答母亲是一种对天下最弱的一个群体的拯救,因此它具有永恒的道义至上性;是对天下最弱的一个群体苦难的救赎,因此它是人类奋斗最为强大的不竭源泉。

至于它的哲学意义就是:一个将自己的利益置于第一的人,永远获得不了这一力量,因为他的价值就是来到这个世界行尸走肉一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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