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梁木生的博客

民主诉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梁木生,武汉华中科技大学教授,经济学博士,博士生导师。大跃进的那一年,作者出生于江汉平原的腹地——湖北潜江一个世代为农的家庭。然后,伴随“文革”成长,伴随“改革”成年,在历经了学生、农民、战士、工人、中学教师的多个角色转换后,于1994年走进了大学,在象牙塔里做起了清苦的学者。面对社会的剧烈变革,围绕产权民营化、经济市场化、政治民主化、国家法治化的制度化发展逻辑进行研究,发表了150万字左右的作品。

网易考拉推荐

我为什么要逃离 : 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心灵独白  

2015-11-07 09:26:4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     A君是我相交三十多年的朋友。在其准备携全家移民美洲之前,我在家中为其置酒送行。面红耳赤之际,他向我倾吐衷曲,是以记之。

对一般人,我会说,我出国是为了我那外孙。你看,国内教育环境不好,升学、就业压力又这么大,而且空气、饮食、社会治安都成问题,为了孩子,还是出去的好。但对你,我要说真话,说我憋了多年的心里话。这些天,我一直在想,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国家,我想了很多种理由,但似乎每个理由都不那么充分,都没有把我逼到非走不可的地步。但是这些理由加在一起却十分充分,让我继续留下来似乎已经变成了无法忍受的事情,我不得不走。

    我毕业后为什么要留在这里?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,那就是我毕业后为什么要留在这座城市?什么?这里收入多?这里繁华?这里是古都?都不对!你知道,我的老家在江南水乡,那里也很富裕,历史也悠久,文化氛围也不差。但那里和这里相比,却是小地方。小地方的一个特点,就是地方官员们敢胡来。这一点,我相信,全国各地都差不多。你要是家里没出什么事情,在那种小地方生活也很惬意,也很安适。但如果你家中遇到点事情,比如房屋被强拆什么的,你就会很难受。你没有地方说理,没有地方伸冤,也没有人敢为你说话。而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这里,情况就不一样了,这里的媒体多、大学多、外国人多,官员们要有所顾忌。咳,不扯远了,还是说我自己的事儿吧。就在我研究生毕业那年,我父亲在家乡出了一次车祸。我父亲步行过街时,被一辆开得飞快的车给刮了一下。人摔倒在地上,胳膊骨折了,脸也跌破了,流了很多的血。而肇事的车主是我们那个县县委副书记的公子。事故发生时,人家连车都没停;过后,也没来问一声。医药费等当然也只能由我们自己掏。我父亲伤好了以后,时常为这事儿生气,总想着去找人家说理,但如今这世道哪有什么理可讲。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儿,让我做出了留在这里的决定。我留在这里,也是为了把我父母接过来,免得他们再受人欺负。

    被别人不信任,让我心寒。这十多年,我出过几次国,有一次还在国外住了大半年的时间。我觉得,国外和国内的最大不同是在人与人的信任感上。在我去过的欧洲和北美等国,不论你说什么,人家总是先相信你。这一点,也给了某些善于耍小聪明的国人以可趁之机。他们乘火车逃票,说是车票被中途下车的朋友带走了;他们临时凑钱买高档电器,用过了就去退货,说是买重复了;他们假扮基督教信徒,目的却是去吃教堂里提供的免费食品……在他们眼里,老外都很笨,都很呆,都很好哄骗。但是不用我说,我们都知道,老外其实一点儿也不笨,人家相信你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善意,可一旦人家发现你不值得相信,你就要为之付出惨重的代价。在德国,我认识的一个中国留学生,博士毕业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工作,原因是因为在他的信用档案里有三次乘火车逃票的记录。而国内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,你跟不熟悉的人交往,人家首先是不相信你。我们经常能够看到老人倒在街上没有人敢扶的报道,我们时刻都要提醒自己的孩子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讲话,我们几乎天天都会接到各种骗人的电话或信息。实际上,最让我伤心的还不是被陌生人欺骗,而是被熟悉的人不信任。我有一个相识近三十年的朋友,有一次他找到我说,家里有急事临时需要五万块钱。我二话没说就把钱拿给了他。但事情过去了,他却总也不把钱还给我,至今已经有六年多了。为此,他把手机都换了,我也无法再联系到他。我猜他可能是遇到难处了,但他若真的有难处,只要和我说一声,我就不会再找他要这个钱,可他就是不说。

    很多国人心理阴暗。因为这些年出国的机会多了,我和朋友之间也时常议论有关中外差距的问题。有人认为,中国和发达国家的主要差距在经济与技术层面,有人认为在文化层面,有人认为在制度上,还有人认为在人的素质上。我同意最后这种观点,即中国与发达国家的主要差距在人的素质上。但我想进一步说明的是,人的素质也是一个笼统的概念,它包括人的行为举止、人的受教育程度以及人的心理因素等内容。我觉得,在人的素质中,行为举止不是主要问题,这很大程度上与环境有关。我们知道很多在国外生活多年的中国留学生,也不随地吐痰,也遵守交通规则,对人也很礼貌,在公共场合也不大声喧哗,其行为举止一点都不比外国人差。我甚至认为,教育也不是主要问题。因为如今许多教育资源都可以全世界共享,中国只要能够实现学术自由和教育开放,中国在教育领域赶上发达国家也并非难事。我觉得,在人的素质中,中国与发达国家之间最大的差距体现在人的心理上。当然,我这样说从做学问的角度看,肯定是不严谨的。因为我不能通过调查与实验来证明我的结论。我所谈的仅仅是我的一种感觉,但这感觉却一直在困扰着我,总也挥之不去。在现实生活中,我总觉得,很多国人心理阴暗,具体反映在人们嫉贤妒能的意识上,反映在仇富的做法上,反映在某些人幸灾乐祸的生活闹剧之中,反映在人们喜欢对事故围观、看热闹的表现上,也反映在我们国家小家子气十足的外交政策上。同样,假如我说外国人心理阳光,也会招致非议。因为我也无法证明外国人比我们阳光在什么地方。这似乎也仅仅是一种感觉。

      中国的文人最令人不齿。我自认为,自己也算得上是一个文人,但我却最看不起我的那些文人同类。你知道,我教书的这所学校也是所谓的名校。但数来数去,可以提得起来载入校史的,就那么几个人物。而这几个人物最后的命运都很悲惨,有的解放初期就被镇压了,有的在1957年被打成了右派,有的在文革中被整死了。我觉得,这么多年来,中国知识界一直在进行着一种逆淘汰。有思想的、正直的、不屈从于权贵的、敢讲真话的人,全被一次次运动给清洗掉了;剩下的,不是胆小怕事的就是坏了良心的人物。现在在学校里得势的,大多都是这些坏了良心的人物,他们敢学术造假,他们善于投机钻营,官场上溜须拍马、跟人站队的那一套他们也会。他们不仅拥有各种各样的官职,他们还是教授、博导、学术带头人。我知道,他们这样做也是世事所迫,要比坏、比黑、比狠,他们比不过官场上和社会中的人物,但他们却很下贱,因为他们亵渎了知识,亵渎了真理,也亵渎了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。长期与他们呆在一起,让我很难受。

      没有人能够代表我们。你知道,在生活中欲代表我们的人很多,但当你遇到事情想向社会表达自己的诉求时,却发现,你就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够代表你的人。就说这退休工资双轨制问题吧。我太太、哥哥都是在企业退休的职工,但他们都是文革后恢复高考时的第一批大学生。他们的退休工资只相当于在机关退休的他们同班同学的三分之一。这么不合理的事情,就是见不到谁代表他们去解决,去伸张正义。甚至在每年一度的两会上我们也听不到哪位代表讲这个问题。我们都知道,中国的社会差距很大。要弥合这种差距,关键是要在国家机器中有不同阶层的代表,让决策者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。此外,这些代表还可以利用其拥有的权利向政府施加压力,帮助政府改进工作。但是,在我们目前那些所谓的人民代表中,代表官员的很多,代表演职员和体育精英的很多,代表老板和其他有产者的也不少,却几乎见不到能够代表工人、农民和下岗职工的人。

      狼走了,虎来了,反腐、打黑没有尽头。小时候,我们看童话故事,但凡好人战胜坏人之后,都会有一个这样的结局:即从此善良的人们过上了幸福、快乐的生活。但是如今,在现实生活中,这样的结局却不见了。腐败官员下台了,上来的官员也不被人们看好;黑社会头子被抓了,社会治安也并没有改善。我是学文科的,对腐败问题比较敏感。在中国腐败绝不是个别现象,而是制度问题,是当今官场的普遍存在。就说这住房吧,我认识的几个处级官员明里就都有五、六套住房,暗地里还有多少,局外人很难知道。按照现在的价格,这一套住房就是几百万,五、六套就是上千万。这么多钱,他不腐败怎么可能!可是如今反腐败,反掉的大多都是站错队的,不但新上来的官员不怎么样,就连反腐的官员自己也不干净。这样的反腐,反下去的贪官再多,社会也没有希望。打黑的事情,也是一个道理。如今这黑社会分子大多都有高官在后面撑腰。打掉这一伙的同时,也等于扩展了另一伙的活动空间。黑社会只有因形势变化而稍加收敛的时候,而不会有灭绝的时候。

      我无法用真心去面对学生。很多人都认为,做大学老师清静,可以不和社会打交道。其实,情况并非如此。就拿我们学校来说吧,校方对我们的要求是教学与科研并重。科研主要是申请课题和发表文章。而我们都知道,如今申请课题和发表文章都是需要找关系的。没有关系,就很难出科研成果。出不了科研成果,你就没有经费,就当不了学科带头人,甚至也评不上博导、教授。而教学的好坏往往是虚的,没有人在意。如今的学生也很实际,他们选你的课,读你的研究生,也并不是因为你有学问、你的课讲得好,而是看你能否帮上他的忙。因为学生也要发表文章,也要在社会上找工作。你若连自己的文章都发不出去,你又怎么能帮你的学生?我这么多年来对各类事情见得很多,自认为有一套处世做人的正确经验。我觉得,做学问不能只看眼前,不能急功近利,要立足于长远,要让你的成果经得住时间的检验。真正的大家,必须耐得住寂寞,不受虚名浮利的诱惑。我有时也想把这套经验讲给我的学生听。但每次话到嘴边,还是忍住了。因为这是一个很现实的社会,大家都很实际,不会有人愿意听我的大道理。

     我见过的“爱国贼”。“爱国贼”这个词儿,我前几年才听说。刚听到这个词儿时,还有点别扭。通常,我们都把卖国的人看作是贼,怎么爱国的也成了贼。后来,我经历了一些事情,才开始明白“爱国贼”的含义。你知道,我们学校里也有几个被称为“毛左”的教师。起初,我觉得他们只是与他人政治观点不同,和爱国、卖国没有关系。但在前年国内发生的那次反日游行中,我才发现他们有点不对劲儿。那次反日游行中,出现了许多过激的行为,比如,有人打着类似“宁要中国遍地坟,也要杀光日本人!”血腥味很浓的横幅,有人冲击日本人开的商店,有人拦截并砸毁日本品牌的车辆,等等。对这些行为,我们学校那几位教师不但不予以制止,反而亲自参与、公开鼓励。我这时仿佛才明白,那些有过激行为的人和我们学校的那几位“毛左”教师就是所谓的“爱国贼”。因为爱国不应该是这么个爱法。他们这样做,只能败坏国家的形象,让别人愈加瞧不起我们。我听我的一个朋友说,在国外也有这样一批“爱国贼”,他们大多是中国官员的家属,他们在国外衣食无忧,过着人上人的生活。但他们却貌似很爱国,北京奥运会火炬传递时,美国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时,中美飞机相撞时,以及中日关系紧张时,他们都要出来游行,只是在印尼排华时期没有见到过他们的身影。

     对民主的恐惧。私下里,我和我的同事、朋友也会谈论民主的问题。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在我们有生之年中国肯定会实行民主,但大家也都觉得中国在实行民主之初要乱上一阵子。至于会乱到什么程度,很难估测。一方面,中国的社会差距太大了,各个阶层的利益要求千差万别,大家很难坐在一个屋子内平等协商;另一方面中国又缺乏民主的启蒙。没有权利的时候,大家要权利;有了权利,却不知道怎样使用权利。不是有这样一个说法么?说灾难就是少数人的邪恶加上多数人的无知。我们都担心,中国未来的民主会给少数邪恶的人以公开表演的机会,同时也会给多数无知的人参与政治的选票。这种机会与选票的结合,就是我们实行民主之初将要面临的灾难。届时,若选出一个软弱的人,肯定压不住阵脚;若有强硬的人出来,则可能会做出比当今领导人更坏的事情来。

      俗语说,人之将死其言也善。现在我把这句话改一下,叫做:人之将走其情也真。我上面说的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,没有半点儿虚假的内容。你知道,我这次走是举家迁移,房子也卖了,就是再回来也没有我可以呆的地儿了。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这个国家能变好,也希望我不论在哪儿都能为我们国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而我最最希望的,还是有一天我能够重新回来,而且从此再也找不到离开的理由。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585)| 评论(3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